增長正在進入新範式
在 ByteDance、TikTok、Kuaishou、miHoYo 做了八年使用者增長之後,我才意識到——增長裡最貴的不是買量預算,是每次有人離職就跟著蒸發的組織經驗。
在 ByteDance、TikTok、Kuaishou、miHoYo 做了八年使用者增長,我越來越認一件事:增長裡最貴的一項支出不是買量預算,是每次有人離職就跟著蒸發的那部分組織經驗。
最近有個細節讓我停下來想了很久:Anthropic 的 growth marketing 連續十個月由一位非技術背景的營運獨自扛。靠 Claude Code,一個人就把幾乎全部增長執行做下來了。當然 Claude 自己的 product-led growth 引擎本來就夠強,這要打個折。但即便打完折,全球增長最快的 AI 公司之一選擇這樣組織自己的增長職能,這件事本身就值得認真看待。
放在一年前,多數人會覺得這事不可信。但我一點都不意外——我們正在做讓這件事成立的產品,每週都能看到新的證據。
我成長起來的黃金年代
八年前我在 Toutiao(ByteDance 的旗艦資訊 app)做增長策略。整個團隊像裝在 app 工廠裡的流水線工人,在多條產品線之間衝刺,每週跑出幾十個上線實驗。資料自己拉,結果自己驗,每天就圍著兩件事轉。
一是搭一套中央化的增長平台——把買量、素材生產、push、邀請這些散落的能力抽成可複用的平台級工具和打法。二是當增長 Business Partner:嵌到 Toutiao、Xigua、Huoshan、TikTok 各條業務裡把工具落下去,再把驗證出來的經驗反哺回平台。
講起來簡單,做起來一磚一瓦疊。歸因一案一案核,反作弊邏輯不斷迭代,實驗速度持續往上拉。但那個年代結果也來得快:營運團隊能穩定操盤每天數百萬美元的預算,一套設計好的策略就能把 7 日或 14 日留存動幾個百分點。等程式化工具成熟起來,「這個素材要不要放量、那個帳戶要不要關」這種決策,大部分就交給規則化邏輯去處理了。

有那麼一段時間,我相信這就是增長的終局:聰明的人 + 好的系統 + 不停迭代。
帶著這套信念,我從 Toutiao 到 TikTok,再到 Kuaishou,後來到 miHoYo 操盤 Genshin Impact 和 Honkai: Star Rail 的發行。產品在變,方法在邊緣上微調,底層假設從沒動搖過——找最好的人,給他們最好的工具,快速迭代,更快測試。
一個增長團隊的天花板,永遠由幾位核心操盤手的判斷力和耐力決定。這套模式我在不同產品和市場裡跑了將近八年。
舊範式正在塌

往不同業務的深處走得越久,撞牆也越頻繁。技術格局和流量結構都在變,上一代的方法在下一代問題面前直接失靈。
過去十年增長產業跑的是一套被廣泛接受的劇本:招有經驗的操盤手、相信他們的判斷、靠海量實驗找局部最優。誰最懂平台機制、誰創意嗅覺最準、誰對歸因理解最深——誰就能跑出別人摸不到的 ROI。那時候平台還沒聰明到把這些技能商品化,資訊差也夠大,少數幾個嗅覺敏銳的人光靠直覺就能拉出真正的競爭優勢。
範式切換

Meta 的 Advantage+、Google 的 Performance Max、TikTok 的 GMV Max——這些產品都在做同一件事:把過去依賴人類經驗的決策權收回去,折進平台演算法裡。預算分配、流量分發、人群定向——越來越多的槓桿是演算法在拉,不再是人在拉。
這個過程我親眼看過。早期我團隊裡手感好的投手能手動調定向、調出價、調素材組合,硬把同一條 Campaign 的表現拉出幾倍。那種「手感」是真本事。但過去兩三年裡,投手給我的回饋變了:「放量越來越難,預算一加上去就跑飛,手動調整幾乎沒反應,演算法要一到兩週才學完,素材疲勞已經是常態。」
平台演算法越成熟,留給人類操盤手影響結果的空間就被系統性地壓縮。增長的競爭基礎已經變了:以前比誰判斷更準、誰手更快,現在比誰的系統更好、誰的回饋環更緊。
但絕大多數增長團隊的組織方式還停在舊座標系上。
增長裡最貴的隱性成本
八年下來,不管在 TikTok、Kuaishou 還是 miHoYo,每次做的事本質上是同一件:從零搭歸因基礎設施、素材生產鏈路、買量系統、A/B 測試框架。每次都要砸一大筆人頭預算,每次也都攢下不同市場、不同品類下真實的操盤經驗。
但回頭看,幾乎沒有任何一份經驗真正留在組織裡。它們活在幾個人的腦袋裡。

分析師花幾個月打磨出來的出價策略,在他離職那天就消失了。
買量團隊踩坑總結出來的經驗,接任的人要從零再踩一遍。表面上組織一直在投入資源,底下是無數公司在為同一類問題反覆繳學費。
這不是哪一家公司的管理失敗,是這套運營模式本身的結構性缺陷。專業能力只要還存在人腦裡,就永遠沒法真正被繼承、複用、累積。
我以前也信完整的體系、詳盡的文件、嚴謹的交接能解決這件事,後來發現錯了。真正有價值的不是「當時做了什麼」,是「在那個時刻為什麼是那麼做的判斷」。這種判斷沒法在 SOP 裡活下來。就算你寫下來,等下個人去讀,上下文也已經變了。
AI 改變的不是效率,是「做這件事的人是誰」
如果專業能力非得先從人腦裡抽出來才能複用,那也許更根本的一步,是從一開始就別讓執行依賴個人的專業能力。
過去一年 AI 工具鋪天蓋地。多數人問的是「AI 會不會取代我們」。我覺得這不是對的問題。真正在發生的事更微妙,也更結構性:在越來越多的情境裡,「做事的那個執行體」正在從人切到 agent。這不是效率升級,是組織怎麼運轉這件事的結構性變化。
設想一個每月管八位數廣告預算的增長團隊。過去這要十幾個人協作——投手盯帳戶、設計師產素材、分析師拉報表、策略負責人設計實驗,再加外部代理協同。每天節奏極度重複:早上看資料、白天調 Campaign、晚上盯花費。循環往復。
回頭看自己帶這些團隊的經歷,真正需要人類判斷的時刻其實少得驚人。大部分時間都被資料搬運、規則執行、手動重複吃掉了——然後等結果、覆盤、進入下一輪循環。
新模型

同樣規模的工作,現在可以由更精簡的團隊配一隊 agent 來完成。Agent 拉資料、跑診斷、調預算、生成素材變體、執行測試,連續地跑,不再卡在人類頻寬這個瓶頸上。人定目標、設護欄、處理邊緣 case、在關鍵決策點校準判斷——並且可以選擇切到完全 Autopilot 模式。每個人不再是管幾條 Campaign,而是在監督一個自主執行系統——單人能覆蓋的工作量直接擴大了一個數量級。
未來的增長團隊:調度,不是執行
在這套新模型裡,增長團隊的核心能力不再是執行速度,是 agent 編排。
編排具體長什麼樣?拿個情境:一家遊戲公司想給新作品在北美打閃電戰。舊模型裡,增長負責人開 kickoff 設目標,分析師建預算和回收模型,投手憑經驗把預算切到各渠道各帳戶,所有人手動盯資料,每週開一次覆盤。整個流程被幾個核心操盤手的經驗和手感卡著。
調度優先的組織做法完全不同。增長負責人把「閃電戰」拆成 agent 可執行的任務結構:市場優先級邏輯、可接受的 CPI 區間、要覆蓋的素材測試方向、什麼條件觸發加預算、什麼訊號表示該收。Agent 按這套規則跑。人只在異常訊號和關鍵決策點上介入。
不用等週會——agent 即時盯表現資料和業務進展。這套能力之上,團隊不再覆盤「我們試了什麼」,而是稽核「決策鏈條裡哪一段還能最佳化系統」。下一次進入相似市場,系統沉澱下來的學習就是新的起點。不再是某個人腦裡的記憶,是系統裡可迭代、可調用的資產。

下一代增長組織真正的護城河不是自動化執行,是可解釋、可系統化的決策。
因為 agent 不接受含糊的指令。你必須把「手感」翻成顯式邏輯。而這個翻譯過程——把隱性的東西變成顯性的過程——恰恰就是個人能力轉成組織能力的方式。
一場正和賽局
增長只是入口。全球有幾千萬人在做 digital marketing 和增長,他們的時間被異常多地花在看儀表板、調出價、換素材、盯異常上。這群人裡很多有才華、受過良好教育、有創造力——但他們的智力和想像力被困在執行層很多年了。這是巨大的人力浪費。
與此同時,增長能力的分布也極度不均。大公司養著幾百人的增長團隊,沉澱了深厚的打法;五人新創什麼都沒有。當增長執行被 agent 系統化之後,好產品更容易被看見,競爭重新回到產品價值本身,而不是預算和人頭。
再往前推一步:系統驅動的增長引擎跑在資料回饋環上而不是個人直覺上,本質上更精準。使用者看到的內容更相關,廣告主花的錢更少,平台生態更健康。這是個正和結果。
而如果增長這個領域能把「80% agent + 20% 人類判斷」這套模式跑通,同樣的範式會擴到一大片其他知識型工作上去。
我在做的事
創業前我花了很長時間想一個問題:能不能把我過去八年做過的每一個商業判斷——每一個錯誤、每一個來之不易的洞察、每一個回饋環——存進一套能自主繼續學習的系統裡?如果那套系統能吸納新資訊,能自主迭代它自己的決策,那就是接近突破的事。它意味著組織記憶不再注定衰減。
以今天 foundation model 的能力,這扇窗已經打開了。
我在設計的產品不是把 AI 功能掛在傳統工作流上。也不是一個你提示一下、給你點建議的更聰明的助手。它從底層就把 AI 當作一種可管理、可協作、可稽核的執行單元——在真實業務環境裡持續運行、從真實訊號裡學習、出問題了就迭代。

我們在回答的問題
一套 agentic 系統,能不能自主編排一條全漏斗的增長工作流——從診斷分析、策略制定,到素材開發、媒介投放、迭代最佳化——並且交付出比多數人為主導的團隊更可靠、更穩定、更可解釋的結果?
這件事一旦成立,人的時間和注意力會被重新放到真正重要的地方:理解使用者、定義價值、做好產品。而不是拉資料、調出價、改文案、輪素材——這些 agent 會做得更好。
使用者增長正在從一門勞動密集型的學科,過渡成一門和 agent 協作的學科。這不會一夜之間完成,但它正在發生,一個證據點一個證據點地發生。
GrowthGPT 是我們對這個問題的回答:當 agent 來執行的時候,增長長什麼樣?
這不是一個 AI 取代人的故事。這是一個最好的那批人不再被困在機器能做得更好的事情上、可能性會變得多大的故事。最先想清楚這件事的團隊不只會更有效率——他們玩的根本就是另一場遊戲。